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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華簡《尹誥》與《咸有一德》相關文獻梳理及其關系考論

張兵
內容提要 清華簡《尹誥》篇公布后,引起了學界的關注與熱烈討論,但許多問題仍有待研究,如關于其篇名命名問題,其與《尚書·咸有一德》篇之關系問題,其能否證明今本《尚書·咸有一德》篇之偽,等等。利用二重證據法,系統梳理《尹誥》《咸有一德》相關的文獻記載,并對上述問題進行考論,通過比對、分析,認為《尹誥》篇與真古文《咸有一德》、今本《尚書·咸有一德》皆無關系,是獨立成篇,名之為《尹誥》沒有問題,其不能為證明今本《咸有一德》之偽提供有力證據。

   《尹誥》是清華簡《尚書》類文獻之一,于201012月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的出版而公諸于世,共有竹簡四枚,簡長約45厘米,三道編線,每簡書寫3134字,總計120字。自公布以來,受到學界的廣泛關注,《尚書》及其相關問題亦再次引起人們的研究和討論。如《尹誥》篇的命名是否合適?《尹誥》篇與《咸有一德》篇有何關系?其本身是否是真古文《尚書》中的《咸有一德》?其與今傳世本《尚書》中的《咸有一德》又是什么關系,能否更加證明今本《尚書·咸有一德》之偽?等等。如清華簡編者“認為《尹誥》為《尚書》中的一篇,或稱為《咸有一德》”[1](P132),似乎是說既可稱《尹誥》,又可稱《咸有一德》,且認為《咸有一德》是真古文,持這一觀點的還有廖名春《〈尹誥〉研究》[2]、杜勇《清華簡〈尹誥〉與晚書〈咸有一德〉辨偽》[3],但這一觀點遭到一些學者的反對,如楊善群《清華簡〈尹誥〉引發真古文〈尚書〉真偽之爭》“認為把兩篇不相干的篇名說成同一篇文字,從而把古文《尚書·咸有一德》指為‘偽作’。這是違背《尚書》一篇一名的通則的”[4],其爭論的焦點在于《尹誥》篇是否能夠獨立成篇,如果獨立成篇則與真古文《咸有一德》沒有關系,也就不能證明今本《咸有一德》之偽;反之,如果不能獨立成篇,則就是真古文《咸有一德》,從而可證明今本《咸有一德》之偽,廖名春、杜勇等主后說,楊善群則主前說且認為今本《咸有一德》不偽。同樣認為今本《咸有一德》不偽,同時《尹誥》又單獨存在的,還有黃懷信《由清華簡〈尹誥〉看〈古文尚書〉》,他以《尚書·咸有一德》及《禮記·緇衣》和郭店楚簡《緇衣》所引《尹誥》“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德”,清華簡《尹誥》無“躬”又衍“及”字且只獨立一句等為據,判定清華簡《尹誥》引用了《咸有一德》,從而得出“今本《咸有一德》當不晚于簡書所出之公元前305±30年,不可能是魏晉之人偽造”[5]的結論。值得肯定的是作者認為《尹誥》獨立成篇,但認為《尹誥》首句摘自《咸有一德》等觀點卻有待商榷。綜上所述,清華簡《尹誥》的相關問題似乎仍未解決,相關爭論還在延續。本文力圖在文獻梳理的基礎上對這些問題再做進一步探討,以期對問題的最終解決有所助益,不足之處尚祈方家教正。 

   一、清華簡《尹誥》篇及其相關文獻的梳理 

   清華簡《尹誥》篇原文如下: 

   惟尹既及湯咸有一德,尹念天之敗西邑夏,曰:“夏自絕其有民,亦惟厥眾,非民亡與守邑,厥辟作怨于民,民復之用離心,我捷滅夏。今后胡不監? 

   摯告湯曰:“我克協我友,今惟民遠邦歸志。”湯曰:“嗚呼!吾何祚于民,俾我眾勿違朕言?”摯曰:“后其賚之,其有夏之金玉實邑,舍之吉言。”乃致眾于亳中邑。[1](P133) 

   《禮記·緇衣》中的相關記載: 

   《尹吉》曰:“惟尹躬及湯,咸有一德。”[6](P1648) 

   鄭玄《注》曰:“吉當為告。告,古文誥字之誤也。尹告,伊尹之誥也。”[6](1648) 

   郭店楚簡《緇衣》中的相關記載: 

   《尹誥》云:“惟尹允及湯,咸有一德。”[7](P129132) 

   上博簡《緇衣》中的相關記載: 

   《尹誥》云:“惟尹允及康,咸有一德。” 

   由以上文獻可知,《尹誥》的第一句“惟尹既及湯咸有一德”又見于《禮記·緇衣》,不同的是后者名之為《尹吉》。對此,西漢鄭玄在《禮記注》中指出“吉當為誥”,而恰恰郭店簡、上博簡《緇衣》中就為《尹誥》,這完全證實了鄭玄的注解是正確的。因此,可以說清華簡對《尹誥》篇的命名是準確的,沒有問題的。然而,《禮記·緇衣》篇還有另外一處引用了《尹吉》,云“惟尹躬天見于西邑夏,自周有終,相亦惟終”,雖然鄭玄注“《尹吉》,亦《尹誥》也。……見或為敗,于或為予”,但清華簡《尹誥》篇相關內容與此又有很大不同。這又如何作解?我們知道古人引書不同于今人,斷章取義的情況時有存在,個別字句與原文不一也就不難解釋。另外,《禮記》、郭店簡、上博簡《緇衣》所引《尹誥》在個別字句上的不同,以及他們與清華簡《尹誥》篇的不同,也充分說明,在當時可能會流傳有不同的版本。不管是共時層面還是歷時層面,由于傳抄引用之原因,不同版本之間其文字皆有可能存有差異。而這種差異性僅僅屬于量變,并不會引起質變,“三本《緇衣》所引,雖部分字略有不同,然無本質區別”[8],故從稱名上稱之為《尹誥》是沒有問題的。 

   二、《咸有一德》篇及其相關文獻的梳理 

   《咸有一德》有真古文與偽古文之分,其真古文已經亡佚,現在我們所看到的今本《咸有一德》是偽古文《尚書》中的一篇,處于《太甲》三篇之后,其文如下: 

   伊尹作《咸有一德》。 

   伊尹既復政厥辟,將告歸,乃陳戒于德。曰:“嗚呼!天難諶,命靡常。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夏王弗克庸德,慢神虐民。皇天弗保,監于萬方,啟迪有命,眷求一德,俾作神主。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以有九有之師,爰革夏正。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歸于一德。德惟一,動罔不吉;德二三,動罔不兇。惟吉兇不僭在人,惟天降災祥在德。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終始惟一,時乃日新。任官惟賢材,左右惟其人。臣為上為德,為下為民。其難其慎,惟和惟一。德無常師,主善為師。善無常主,協于克一。俾萬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綏先王之祿,永厎烝民之生。嗚呼!七世之廟,可以觀德。萬夫之長,可以觀政。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無自廣以狹人,匹夫匹婦,不獲自盡,民主罔與成厥功。”[6](P165) 

   《史記·殷本紀》中關于《咸有一德》的相關記載: 

   湯歸至于泰卷陶,中壘作誥。既絀夏命,還亳,作《湯誥》:“維三月,王自至于東郊。告諸侯群后:‘毋不有功于民,勤力乃事。予乃大罰殛女,毋予怨。’曰:‘古禹、皋陶久勞于外,其有功乎民,民乃有安。東為江,北為濟,西為河,南為淮,四瀆已修,萬民乃有居。后稷降播,農殖百谷。三公咸有功于民,故後有立。昔蚩尤與其大夫作亂百姓,帝乃弗予,有狀。先王言不可不勉。’曰:‘不道,毋之在國,女毋我怨。’”以令諸侯。伊尹作《咸有一德》,咎單作《明居》。湯乃改正朔,易服色,上白,朝會以晝。[9](P97) 

   鄭玄在《禮記·緇衣》注中對《咸有一德》的相關表述。《禮記·緇衣》:“《尹吉》曰:‘惟尹躬及湯,咸有一德。’”鄭玄注云: 

   吉當為告。……《書序》以為《咸有一德》。今亡。[6](P1648) 

   孔穎達在《禮記·緇衣》疏中對《咸有一德》的相關表述。《禮記·緇衣》:“《尹吉》曰:‘惟尹躬及湯,咸有一德。’”孔穎達《疏》曰: 

   吉當為告,是伊尹誥大甲,故稱尹誥,則《咸有一徳》篇是也。言惟尹躬身,與成湯皆有純一之徳,引者證上君臣不相疑感。[6](P1648) 

   唐司馬貞在《史記·殷本紀》的索隱中對《咸有一德》的相關表述。《史記·殷本紀》:“伊尹作《咸有一德》。”《史記索隱》按: 

   《尚書》伊尹作《咸有一德》在太甲時,太史公記之于斯,謂成湯之日,其言又失次序。[9](P98) 

   以上文獻,以晉梅賾所上《古文尚書》為限,可分為兩類:一是梅賾上《古文尚書》之前,二是之后。之前的有司馬遷、鄭玄所言及《咸有一德》的材料,時間較早,是偽古文之前的真古文;二是梅賾之后的,孔穎達、司馬貞所言及《咸有一德》的材料,時間較晚,屬于偽古文的范疇。司馬遷認為,伊尹作《咸有一德》是在商湯伐夏桀后不久,《湯誥》之后。而司馬貞則認為,司馬遷不該把《咸有一德》系與此,而應系之于太甲之世。司馬貞生活的年代較之孔穎達稍晚,司馬貞此論當依據《尚書正義》,而《尚書正義》正以晉梅賾《古文尚書》為本。 

   今本《古文尚書》中的《咸有一德》處于《太甲》三篇之后,是伊尹勸誡太甲之作。梅賾所上《古文尚書》之偽已被前人證明,其作偽手段亦被逐一揭露。但公認的一點,就是也并非全偽,比如一些篇名、一些語句皆有出處可考。那么,梅賾在對《咸有一德》創作時間的考量上是否具有較大合理性?系之于太甲之世是否有較為可靠的依據?因文獻不足,我們只能作推測。“伊尹既復政厥辟,將告歸,乃陳戒于德”,如果梅賾沒有見過類似文獻,很難想象能夠這么明確地陳述《咸有一德》撰寫的主旨與目的。《咸有一德》既是篇名,也是篇旨。而考伊尹代政之事,唯有太甲時。太甲為湯之嫡孫,湯崩后,太子太丁未立,而立其弟外丙,外丙即位三年崩,立外丙之弟中壬,即位四年崩,伊尹乃立太丁之子太甲為帝。元年,伊尹作《伊訓》等,勸誡勉勵。太甲立三年,暴虐,放之桐宮三年悔過,乃迎之還政,并作《咸有一德》以勸誡之。從這一點來說,梅賾《古文尚書》在考量《咸有一德》的時間上并非空穴來風,是有所依據,更是費了一番腦筋的。 

   而反觀司馬遷把《咸有一德》系之于湯即位之前,從邏輯上來說,存有問題。因為,湯初絀夏命作《湯誥》以令諸侯,其后不久改正朔、即位。而中間,伊尹作《咸有一德》。這一時機是否不對?再者,目的何在,是警策諸侯、還是湯王?開篇內容宣揚的是伊尹與商湯皆有純一之德,由此看來似非警告諸侯、群臣之作,亦非勸誡湯王。且前有《湯誓》《仲虺之誥》《湯誥》等,伊尹再發表相關言論則略嫌多余,況且警告群臣亦非其職。而結合太甲初攝政之時的種種不良表現,如果說是為勸誡太甲而作則更為合理,因此系之太甲更符合邏輯。 

   那么,又如何解釋為什么《史記·殷本紀》中司馬遷把《咸有一德》系之于湯即位之前呢?對此,鄭玄已經給出了答案。從上文鄭注《禮記·緇衣》可解讀出如下信息:1.鄭玄以《尹吉》為《尹誥》;2.《尹誥》已經亡佚,鄭玄未見;3.鄭玄所見《書序》中無《尹誥》篇名;4.認為《書序》把《尹誥》錯當作了《咸有一德》。尤其是第4條,鄭玄認為司馬遷所見的《書序》就已經沒有《尹誥》這個篇名了,因《尹誥》《咸有一德》中“惟尹躬及湯,咸有一德”的幾個重復文字,《書序》把本該冠名為《尹誥》的卻冠名為《咸有一德》,把本該系之于太甲的《咸有一德》錯誤地系之于本該屬于《尹誥》的位置與時代。對這個錯誤,鄭玄明確指出是源于《書序》,因其所見《書序》如此,故推論司馬遷所見《書序》也是如此。這一推論顯然是很有道理的,《尹誥》不在百篇《書序》中,《書序》中僅有《咸有一德》,司馬遷又沒有見過《尹誥》原文。但是,何時又是何人把《書序》中《咸有一德》的年代與《尹誥》的年代、名稱相混淆,則不得而知。毛奇齡《古文尚書冤詞·咸有一德是告成湯文非告太甲文》云“《史記·殷本紀》以伊尹作《咸有一德》與咎單作《明居》敘法相似,誤列之湯崩之前。而杜林漆書遂以《咸有一德》接《湯誥》后,謂伊尹告湯之文,致辟古文者謂告太甲即是偽書”[10](P593),對真古文《咸有一德》位置的考辨無誤,但把《咸有一德》的位置之誤歸咎于司馬遷、杜林卻為非,如其能夠見到清華簡《尹誥》篇的存在,相信此說會有所改變。 

   三、清華簡《尹誥》與《咸有一德》之關系 

   清華簡《尹誥》與《咸有一德》只有一句相類,即“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德”,也就因這一句,有人就認為清華簡《尹誥》就是早已亡佚了的真古文《咸有一德》,又因其內容與今本《咸有一德》完全不同,認為因而更可證今本《咸有一德》之偽,或為證其偽添加了有力證據。豈不知,《尹誥》是《尹誥》,《咸有一德》是《咸有一德》,各不相干。 

   上文已在清華簡《尹誥》篇的命名問題上闡述清楚,說到清華簡整理小組對這一命名是準確的,沒有任何問題的,而唯一不該含糊其辭的,就是不該云“或稱《咸有一德》”。郭店簡、上博簡等已經證明,當為《尹誥》,獨立成篇無任何問題。《清華簡〈尹誥〉篇名擬定之商榷》[11]從“誥”體的行文要求和《尹誥》的內容上存有矛盾性,認為《尹誥》的命名不夠科學,有待商榷。其不知,“誥”體的使用范圍和行文特點是后人總結《尚書》中的文體得出的結論,未必能全面體現和概括當時的文獻狀況,而在文章中,作者也認識到《仲虺之誥》這個特例,也正說明了這一點。 

   之所以有人以其為真古文《咸有一德》,大概是出于“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德”這一句的考量,但《尹誥》通篇內容除了這兩句以外,幾乎沒有很明顯地涉及“一德”這個主題。今本《咸有一德》則始終圍繞“一德”中心展開論述,重點突出,主題明確。而反觀《尹誥》,內容卻是分散凌亂,中心不夠凸顯。《尹誥》為商湯滅夏之后不久而作,是伊尹告湯如何處理滅夏后的一些安民事務,而處理事務的原則,就是“德”,以德服人,還遠未凸顯“純一之德”的主題。而今本《咸有一德》卻是,商湯死后,太甲即位后為了告誡太甲而作,內容豐滿,自成體系,一氣呵成。如拋開今本《咸有一德》的偽作這一話題,《咸有一德》當是不錯的一篇政論文章。而以之推論,或者僅由篇名推論,真古文《咸有一德》的內容大概也應如此,凸顯的主題、內容的渾然一體等也應非《尹誥》篇所能比。《尹誥》是伊尹早期的文獻載錄,《咸有一德》是后期的文獻載錄,其思想是發展變化的,“一德”的思想萌芽在其早期的文獻中出現且未被詳細闡述符合事物發展之規律,也符合其不同時期的文獻之特點。《咸有一德》本就在《書序》中,其系統性與高度凝練性不排除是經過后人整理的結果,而清華簡《尹誥》本不在《書序》中,不排除是未被整理的原始文獻。清華簡《耆夜》《金縢》等其他《尚書》類文獻,在竹簡的背面皆有篇題,而《尹誥》沒有,這也從另一方面表明其文獻的原始性。另外,《尹誥》《咸有一德》中皆含有“一德”之思想,也正說明了他的思想的延續與一脈相承性。 

   《尹誥》非真古文《咸有一德》,其單獨成篇,不能為證明今本《咸有一德》之偽提供有力證據,此自不待言。 

原文參考文獻: 

[1]李學勤.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M].上海:中西書局,2010. 

[2]廖名春.《尹誥》研究[J].史學史研究,2011(2)110115. 

[3]杜勇.清華簡《尹誥》與晚書《咸有一德》辨偽[J].天津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3)2028. 

[4]楊善群.清華簡《尹誥》引發真古文《尚書》真偽之爭——《咸有一德》篇名、時代與體例辨析[J].學習與探索,2012(9)141145. 

[5]黃懷信.由清華簡《尹誥》看《古文尚書》[J].魯東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2(6)6669. 

[6][]孔穎達,等.禮記正義[M].《十三經注疏》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 

[7]荊門市博物館.郭店楚墓竹簡[M].北京:文物出版社,1998. 

[8]姚蘇杰.清華簡《尹誥》“一德”論析[J].中華文史論叢,2013(2)371382. 

[9][]司馬遷.史記[M].前四史縮印本.北京:中華書局,1997. 

[10][]毛奇齡.古文尚書冤詞[M].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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